验收标准(Acceptance Criteria)是一个用户故事在产品负责人(Product Owner)点头接受之前必须满足的条件,说的是这一件具体的活儿要做到什么。完成的定义(Definition of Done,DoD)则是整个团队给每个故事都用的同一份清单,不管故事内容是什么:它是一道质量门槛,活儿得先过了这道槛,才有人能说它做完了。验收标准回答的是“做的是不是对的东西”,每个故事都不一样;完成的定义回答的是“东西是不是做到位了”,一个 Sprint 接一个 Sprint,几乎不怎么变。两样都过了,故事才算完成。
这两样容易混,原因也不难理解:都是一串勾选框,都挂在工单最下面,也都决定着一张卡能不能挪进看板的最后一列。由此吵起来,通常是这样的:开发说故事做完了,因为工单要的东西全都有了;另一个人说没做完,因为还没评审,或者只在自己笔记本上测过,或者韩文的报错信息还没人看过。两个人都对,只是说的不是同一份清单。我给自己带的第一个团队写团队规范时,“完成到底指什么”就是清单上那些没说出口的默契之一,而这篇要讲的区别,基本就是答案。
一张表看懂区别#
| 验收标准 | 完成的定义 | |
|---|---|---|
| 管的范围 | 一个用户故事或一个待办事项 | 团队完成的每一项工作 |
| 回答的问题 | 它做到这个故事要的东西了吗? | 它达到我们的标准了吗? |
| 谁来写 | 产品负责人,和开发人员一起细化 | 整个团队;组织也可以定一个最低标准 |
| 什么时候写 | 故事进 Sprint 之前,在待办事项梳理(Refinement)时 | 写一次,之后在回顾会上再拿出来看 |
| 多久变一次 | 每个故事都不一样 | 很少变,而且只应该越变越严 |
| Scrum 指南里有吗? | 没提 | 有,作为增量(Increment)的承诺 |
| 例子 | “过期的重置链接会提示已过期,并提供一个新链接” | “经另一位开发者评审,CI 里测试全部通过” |
Scrum 指南这一行常让人意外。2020 版 Scrum 指南把完成的定义描述为“当增量达到产品所要求的质量标准时,对增量状态的正式描述”,还说达不到完成的定义的条目“不能发布,甚至不能在 Sprint 评审会上展示”。验收标准在指南里一次都没出现。它来自用户故事、极限编程(XP)以及后来的行为驱动开发(BDD)这一路传统。大多数 Scrum 团队照样在用,因为一个没有验收标准的故事,等于请大家去猜。
同一个故事,两份清单#
下面这个故事,大多数产品的待办列表里都有一个差不多的:
作为一个忘了密码的客户,我想通过邮件重置密码,以便重新登录我的账户。
它的验收标准,写成 Given/When/Then 场景是这样:
Scenario: 申请重置链接
Given 我在登录页
When 我点“忘记密码”,输入账户绑定的邮箱
Then 我在一分钟内收到一封带重置链接的邮件
And 页面提示我去查收邮件
Scenario: 邮箱没有对应的账户
Given 我输入的邮箱没有任何账户在用
When 我申请重置链接
Then 页面显示同样的“请查收邮件”提示
And 不发送任何邮件
Scenario: 链接已过期
Given 我的重置链接已经超过 30 分钟
When 我打开它
Then 我看到链接已过期的提示
And 我可以在同一个页面重新申请一个
Scenario: 设置新密码
Given 我打开了一个有效的重置链接
When 我输入一个符合密码规则的新密码
Then 我直接登录成功
And 旧密码和其他所有重置链接都失效第二个场景,正是验收标准该管的那类事。不管账户存不存在都显示同一句提示,表单就不会向陌生人透露哪些邮箱注册过。这是一个产品决策,总得有人拍板,而拍板的最好时机是在谁都还没写代码的时候,而不是事后在评审意见里。
再来看团队的 DoD。这个故事用它,其他每个故事也用它,一模一样:
- [ ] 代码经另一位开发者评审并批准
- [ ] 为新行为写了自动化测试,CI 中全部通过
- [ ] 在 staging 环境核对过验收标准,不只是在本地
- [ ] 部署到 staging 后,错误跟踪工具里没有新报错
- [ ] 面向用户的文案,产品支持的每种语言都已补齐
- [ ] 行为有变的话,已更新 API 文档或更新日志
- [ ] 产品负责人亲眼看过它跑起来注意第三条。完成的定义要求验收标准必须满足,验收标准则写明具体要满足什么。两份清单就是这样接上的,也正因为如此,哪一份都不该去干另一份的活。
就绪的定义放在哪#
这一家子里还有第三个词:就绪的定义(Definition of Ready)。它是一份简短的清单,故事得先满足它,团队才会把它拉进 Sprint。常见的就绪的定义会要求:有验收标准,有估算,依赖已经摸清,而且大小能在一个 Sprint 内做完。Scrum 指南里同样没有它。2020 版只说了一句:“能由 Scrum 团队在一个 Sprint 内完成的条目,被视为已准备好、可供选择。”
所以顺序是:开头是就绪的定义;验收标准在 Sprint 之前写好,到最后再核对;终点线上是完成的定义。没有验收标准的故事不算就绪。如果是因为谁都还了解得不够、写不出验收标准,那它多半得先做个 Spike。不过,就绪的定义要短。要是把它当成一道严格的关卡,它就会变成拒绝干活的理由,围绕一个还没完全想清楚的故事、本来很有用的那些讨论,也就没人去聊了。
怎么写有用的验收标准#
写用户或系统做了什么,别写任务。“建一张 reset_tokens 表”是你打算怎么实现,属于开发人员的计划;“旧密码失效”是必须成立的事,这才是一条标准。
每一条都要能直接判定过或不过,不留争论余地。“邮件很快就到”到了评审时一定有人争,“一分钟内”就不会。
不顺利的路径也要写。过期的链接、没注册的邮箱、同一个链接点第二次,bug 就住在这些地方,还没拍板的产品问题也藏在这里。
目标是三到七条。远远多于这个数,这个故事往往其实是两个故事。
格式按故事来挑。Given/When/Then 出自行为驱动开发,能直接对应到自动化测试和用户验收测试(UAT)的脚本,所以凡是带流程的东西,我都喜欢用它。简单的规则用普通清单就行(“该字段接受 1–200 个字符”)。非要把每一条都塞进 Given/When/Then,只会得到一堆长句子。
梳理的时候写,而且开发人员要在场。验收标准归产品负责人管,可会问出“链接打开两次会怎样?”的,是那些要动手把它做出来的人。
让完成的定义真正用起来#
从团队状态好的时候本来就在做的事写起,而不是从一份理想清单写起。一份大家都悄悄跳过一半的 DoD,比没有还糟,因为它教会团队一件事:这张清单是摆设。
把它放在干活的地方。我待过的团队都把 DoD 写在 wiki 页面上。这总比不写强,可页面只有在有人想起来去打开时才会被读,而那通常是开回顾会的时候;写进 pull request 模板,每次改动都有人去勾:
<!-- .github/pull_request_template.md -->
## 改了什么,为什么改
## 完成的定义
- [ ] 已新增或更新测试,CI 中通过
- [ ] 已在 staging 核对验收标准
- [ ] 新增的面向用户文案,所有支持的语言都已补齐
- [ ] 行为有变的话,已更新文档或更新日志每一条都要能勾。“代码整洁”这种条目,谁也没法老老实实地打勾;“经另一位开发者评审并批准”就可以。
有意识地抬高门槛。等团队已经能轻松做到现有的清单,就加下一条,比如有风险的改动一律加 feature flag,或者任何可能悄无声息出故障的新东西都配上告警。最自然的决定场合是回顾会。
如果几个团队做同一个产品,Scrum 指南说他们“必须共同定义并遵守同一份完成的定义”。组织如果有一份标准的完成的定义,每个团队都要把它当作“最低要求”来遵守,也就是说,团队可以往上加,但不能拿掉任何一条。
我会留意的几个坑#
把完成的定义抄进每个故事的验收标准。“已写测试”“代码已评审”不属于任何一个具体的故事。它们会让每张工单都变得臃肿,还会把真正和这个故事有关的标准淹没掉。
验收标准其实是任务,或者其实是设计。“用弹窗”是设计决定;“我不用离开当前页面就能重新申请链接”才是验收标准,而且它给设计师留了余地,说不定能想出比弹窗更好的办法。
Sprint 做到一半改了验收标准,却不跟任何人说。需求要是变了,那就该和产品负责人谈一谈,往往还得开一个新故事,而不是悄悄改掉旧的。
“完成了,但还没‘真完成’。”如果一个故事合并了就算完成,哪怕还没人在 staging 环境上核对过,那团队其实是在用两套定义,只是管它叫一套。在完成的定义里写清楚,“完成”到底到哪一步为止。
完成的定义长到一个 Sprint 里谁也做不到。结果是每个人跳过的条目各不相同,也没人说出来。
和 UAT 怎么衔接#
验收标准天然就是用户验收测试的起点:每个场景都能变成一个测试用例,团队外的人照着就能走一遍。UAT 也会反过来检验验收标准本身。有时候用户把每个场景都走通了,却还是没法完成自己的工作,这说明错的是验收标准,不是代码。在写下一个故事之前知道这一点,很有用。
模板#
验收标准:
**故事**:作为[某类用户],我想要[目标],以便[原因]。
**验收标准**
- Given [初始状态],when [操作],then [结果]。
- Given [初始状态],when [操作],then [结果]。
- Given [初始状态],when [操作],then [结果]。
**不在范围内**:[这个故事有意不做的事]“不在范围内”这一行可写可不写,我会留着。很多到评审时才会吵起来的争论,它能提前掐掉。
一份起步用的完成的定义,按需删减或补充:
- [ ] 代码经另一位开发者评审并批准
- [ ] 写了自动化测试,CI 中全部通过
- [ ] 已在 staging 核对验收标准
- [ ] 部署到 staging 后,监控里没有新的报错或警告
- [ ] 面向用户的文案,所有支持的语言都已补齐
- [ ] 行为有变的话,已更新文档、更新日志或发布说明
- [ ] 产品负责人亲眼看过它跑起来长话短说#
验收标准属于某一个故事。它说明这个故事必须做到什么,由产品负责人和团队在 Sprint 之前一起写,每次都不一样。完成的定义属于团队。它是一份每个故事都必须通过的质量清单,放在团队每次改动都看得到的地方,只有团队决定抬高门槛时才会改。至于就绪的定义,如果你们用的话,它排在两者前面,说的是一个故事的细节(包括验收标准)已经够了,值得开工。
延伸阅读#
本站相关文章:
- 团队估不出工作量?试试 Spike - 写给暂时还写不出验收标准的故事
- 用户验收测试(UAT)怎么做:我的流程和反馈处理方法 - 验收标准在这里变成测试脚本
- 真正落地的技术团队规范怎么定 - 其中包括约定“完成”到底指什么
- Sprint 回顾会怎么开:让迭代回顾真正带来改变 - 完成的定义该在这里定期拿出来重新审视
外部资源:
- Scrum 指南(2020) - 完成的定义的原文表述
- Introducing BDD - Dan North 的文章,Given/When/Then 就出自这里
- Given When Then - Martin Fowler 的文章
